[3]

  「我只不過是做了你這個膽小鬼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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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髮男人此刻正愜意的坐在沙發上,握著遙控器刷刷刷地轉台。液晶螢幕上不停地被切換頻道,畫面的主題卻始終一樣。

  大爆炸。

  各式各樣的原料,沒有重複過的爆裂,畫面的主角都是一個黑髮的少年。
  

  這個人到底有多喜歡自爆? 金髮男人停下轉台的動作,打趣的想。

 

  「奈、何──!」

  就在金髮男人摸出了第三盤藍梅餅乾喀滋喀滋咬得歡樂的時候,辦公室的黑木門帶著誰咬牙切齒的怒吼被一腳踹了開。

  來人是個孩子。有著一頭雪白的短髮,穿著是白底藍線的水手服,外表看來大概十歲左右。

  「奈何你這個混蛋!」大概是氣到也不打算多說了,他直接一角向對方踹了過去,由方才被他一腳踹飛的門板來看,這一腳勁道一定也不弱。

  但被稱呼為奈何的金髮男人一翻手便輕鬆地抓住了男孩的腳踝,「捕獲野生的小黑羽一只!」奈何頓了幾秒:「噹噹噹噹!」


  「不要自己加音效啊混蛋!」被倒吊著的黑羽扭動著身體掙扎:「而且你音效的位置錯了吧!放我下來!」


  「有勝於無嘛,小地方不要計較太多。」奈何悠閒的喝了一口紅茶,他的手已經放開了,但是黑羽的右腳腳踝依舊被固定在空中。「才不要放你下來呢,小黑羽現在在氣頭上,下來的話又要攻擊我了吧?雖然受了傷會很快恢復,可是被爆頭還是會痛,腦漿還是會『噗』地一聲噴出來耶。」
  

  「你這傢伙腦袋裡還有腦漿存在嗎?根本全部都是渣渣了吧!」


  「才不只有渣渣啊。」奈何嚴肅地指指自己的腦袋:「裡面還有各部動漫的劇情和最新PSP遊戲的攻略──喂喂不要亂動比較好,小褲褲露出來了喔!」


  原本忍無可忍一拳揮過去的黑羽立刻收回了手,壓著快要掉下來的布料:「你在看哪裡!」


  「放心吧,不用那麼緊張,我才不會說『今天是藍色蕾絲內褲啊』之類像是變態的話呢。」他舉雙手發誓:「而且對著偽娘我也硬不起來。」


  「變態!死宅!」黑羽十分後悔剛剛那一拳沒有砸到對方臉上。


  「喂喂,這樣子說整個公司裡最偉大的老闆真的好嗎?」也沒有生氣,奈何悠哉的啃著第四盤餅乾,終於把話題扯回正事:「所以來找這個變態死宅的小黑羽怎麼了?還這麼怒氣沖沖的樣子。」


  「我才不相信你不知道!」提起這件事情,黑羽比起方才已經冷靜了許多,儘管語氣仍舊是咬牙切齒的。


  「嗯──是因為這個嗎?」奈何說,也沒有看見他做了什麼,一旁的液晶螢幕卻啪地一聲轉變了畫面。

  畫面裡是一個黑色短髮的少年。


  咚地輕響,黑羽落到地面揉著發麻的腳部。

  「沒有錯!」他咬了咬唇:「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唔,狹縫之間畢竟是人死掉以後的去處嘛,」奈何聳肩:「因為他死掉了所以自然就──」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黑羽煩躁的打斷他:「人死了以後應該會在身亡地點等待,普通的亡靈就會由負責那個區域的鬼差引導來狹縫之間,特別的類型則是由我或是兄長大人來負責,但是那傢伙!」小黑瞪著螢幕裡的人影。

  「不管是我或兄長大人明明都沒有去接他,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奈何帶著無奈以及譏諷:「是吶,為什麼呢?明明已經要落入你的手裡了,怎麼會讓他跑了呢?」
  薄唇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他眼睛微瞇,語調輕快:「引導特別的亡靈是你們兄弟的職責,你和阿白一直以來也十分盡職。但是再完美的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啊?不檢討自己的過失,反而失禮的跑來踹我辦公室的門──我可以理解為,你在懷疑我動了手腳嗎?」


  黑羽對上了奈何的眼睛。「難道不是嗎?」


  幾秒鐘的寂靜。

  然後奈何忽然笑了出來,表情十分愉快。


  「噹噹噹噹!答對了喲!」他毫不在意的承認了。
  

  「沒有錯,是我在你和阿白都來不及出手之前將他拉到狹縫之間來的,並且稍微動了一點小手腳,讓他掉在『灰姑娘』附近。」奈何攤手:「但是,那又怎麼樣?」


  白髮孩子看著這個狹縫之間的最高負責人,一瞬間竟然不曉得應該說什麼。
  這個人本來就是個極其任性的人,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為了自己想要的,為了自己應該得到的,他可以用盡一切的手段得到。這個性格到他現在成了「奈何」,都沒有改變。
  「那又怎麼樣」其實是「你又能拿我怎麼樣」吧。

    
  「為什麼?」最後,黑羽問了這麼一句。


  「哎,為甚麼要問這種早就知道的問題呢?小黑。」奈何親暱的稱呼道,儘管他的眼裡並沒有笑意:「當然是因為他是花無嘛。」
  說到花無的時候,奈何的笑容多了一股溫暖。  
  

  「我只不過是做了你這個膽小鬼不敢做的事情而已,」奈何說道,碧綠的眸子裡充滿挑釁:「如果你要去妨礙他的話就去吧,阻止魂測的進行,或者是在魂測之中想辦法殺掉他之類的,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不會插手。」


  「但是不要忘記了『花無』是誰,失敗的話不要哭喔?」狹縫之間的最高負責人,帶著微笑說道。


 *

  拿著剛到手的准考證,花無走向一樓大廳的角落,那裡有一群人聚集著,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人人手中都有一張和他手裡相同的准考證。

  人群數量大概在五六十上下,成實心半圓形的圍在一扇黑色大門前面。
  花無到的時間掐得很好。


  「歡迎各位參加本次輪迴前魂魄基礎數值統一測驗,簡稱魂測。」

  站在黑色大門之前的解說員有一頭火紅色的長髮,被細繩束在身後,穿著是黑色的襯衫與皮褲。
  沒有拿著麥克風或擴音器,紅髮青年的聲音卻清楚地像是在耳邊響起似的。

  「我是本次測驗的主辦方,淨洗廳廳主。」青年似乎有點不耐煩,語調略微急促了一些:「想必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場考試的意義所在,所以這裡就不在重複了──不知道的人給我去問知道的!喔,該死的官腔,每週都要來這麼一次煩不煩!」

  青年臉上的焦躁越來越明顯,碎碎念了一句後帶著隱忍的表情繼續說道:「本次測驗中可能出現各種意外──所以說要是有誰掉了手斷了腿或是頭飛了都不許來找考官!小心一點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了嘛,考官是不被允許在這種小事情上幫助考生的。」

  大概是終於受不了死板的說話方式,青年放棄了原先的語氣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雖然我還沒看過有哪次的魂策沒有人受傷,出題的那群傢伙壓力好像很大,題目也一次比一次惡劣,但是在這裡受的傷都會很快就復原,所以也不用太擔心,啊,不過噴血了還是會很痛喔。」

  「我身後的這扇試煉之門每隔兩分鐘開一次,你們按准考證序號一次一個的進去,只要根據指示走到終點就結束了。前五名到達終點者可以考慮要不要成為這裡的員工──雖然最上面的那個老大不是個好貨,但是基本上本公司的員工福利還是不錯的。每個人進去之後遇到的題目都不同,開始計算的時間點也會自動調到一致,進入的先後順序不會影響到大家的特別權利,請大家把握機會!」

  快速的說完一大串的解說,青年還不小心爆出了一句心音。


  「好啦,那我們就別再廢話了,直接開始吧!」
  一口氣解說完畢,青年鬆了口氣般表情略微和緩。他退了一步走到門旁邊,翹著腳坐在大概是早就準備好的折疊椅上,一邊有幾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女性手捧一疊名單開始叫號。
  

  花無的號碼是十五,在現場大概五十多人的考生之中算是靠前的,所以很快就輪到他了。

  試煉之門在眼前緩緩開啟,雕花的紋樣讓他有種莊嚴的感覺,甚至帶了一些壓迫感,畢竟那可是一扇十尺高五尺寬的大門──花無一度疑惑這樣一扇大門是怎麼安在一棟辦公大樓裡的,方才遠遠看還不覺得,現在靠近了才發現這根本違反建築學。

  不過,在這個「狹縫之間」裡,本來就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吧。


 *

  進入門之後,最醒目的是一條河。
  背後是個小樹林,他的腳下是鬆軟的泥土。


  河道目視寬度大約有五十尺左右,河畔插著一個告示牌,上頭畫了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河的對岸。


  「要到對面去啊。」真是簡單易懂的指示。


  這個關卡看起來似乎很簡單,因為周圍沒有船之類的東西,河面上也沒有落腳點,所以只要游過去就行了,花無雖然對游泳沒有興趣,在學校裡卻被逼著學過一點,五十尺不是什麼高難度距離。

  但是他不認為能夠這麼簡單就過關。無論是森下還是考試前那個紅頭髮的解說員,言語間都透露出了魂測內容很危險的事實:斷手斷腳斷頭之類的事情很正常,每一次的考試似乎都腥風血雨血肉模糊。


  他蹲下來查看河水。是非常清澈的透明,在陽世裡已經看不太到的那種,在光線的照射下冉動著美麗的水紋。

  奇怪的是,河水裡沒有生物。不要說魚蝦,連水草和青苔都沒有。

  「果然有問題。」花無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想用指尖沾點河水來看看有什麼反應。
  反正受傷了也會很快復原吧?
  


  「還是不要那麼做比較好喔。」有個聲音這麼說。


  花無轉頭,有個人倚在他身後的一棵樹上,是剛才解說考試的青年。

  「你是淨洗聽的那個……」花無發現自己不曉得對方的名字。


  「『淨洗』,或者是『消』。」青年緩步走來,「淨洗是我的職稱,基本上大伙都這麼叫。不過我比較希望你用『消』稱呼我,六道花無君。」


  「那麼就這樣吧。」花無不介意按照對方的意願來。「為什麼最好不要這麼做?」
  

  「因為毫無防備的很容易受傷。」消走到他旁邊:「我不太會描述,直接做給你看。」說著他抬起右手,掌心裡有一塊碎片,材質大概是布料。

  布片輕輕飄落,再接觸到水面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聲,短短一秒鐘,布片就被溶解得一乾二淨。


  花無默默轉頭:「……王水?」

  「不是。」沒想到消直接否定了他的判斷:「是『怨念』。」

  站在花無身側,消掬起河水,又張開手指讓它慢慢滴落。

  「這條河是『人間之河』,因為是下游的關係,聚集了陽世所有不乾淨的東西,悲傷、憤怒、忌妒等等等,河水裡的怨念體喜歡吞食生靈或精氣,我們有神格所以無所謂,但對一般的亡靈來說,很危險。」
  消解釋道:「要過河,你只能走過去,心無雜念的走,否則很容易會被拖下去。」


  「走過去?」


  「像這樣。」消說著便一腳踏上去,整個人就浮在了水面上方,大概十毫米的距離。


  「……就這個樣子告訴我沒關係嗎?」花無挑眉看了下據說是主辦者的人。


  「沒關係啦!那種小事情不要介意,來。」他朝花無伸手。

  花無頓了一秒,握住消的手,慢慢的踩了上去,空氣晃動著,連帶河面也因此出現波紋。


  「看,很簡單吧。」消在見他站穩後便放開了手:「接下來向對面走就行了,記住要心無雜念,還有不要看向對岸,不然你會發現對岸在跑,永遠都沒辦法上岸。我就在你旁邊,走吧。」


  六道花無盯著水面,緩緩踏出第一步。 


  走在水面上空的感覺很奇妙,像是走在積了水的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有水紋無聲地一圈圈擴散開,弄花了自己的倒影。他的腳會微微下陷,像是踩在爛泥裡,可是又不會留下腳印,在快要碰觸到水面的時候就會緩緩上浮。


  花無努力放空自己的心思,盯著水面的波紋,沒有看向終點


  然後,他看見自己在河面上的倒影。
  不,河面到映出的,並不是現在。

  那是一個黑色短髮的少年,坐在天台的欄杆上,咬著充當午餐的抹茶蒸糕。少年臉上平平淡淡地,好像對什麼事情都沒有興趣,無聊至極的樣子。然後他望向天空發呆了幾秒,又看向六層樓底下的地面出神。

  下一瞬間,發生了爆炸。

  少年的身後出現了火光,接著氣流猛然狂暴了起來,那樣的勁道甚至將少年從欄杆上掀了下去。


  「……咦?」花無愕然。

  
  --幾乎是在少年摔下樓的同一瞬間,六道花無腳下一沉。

 

 

 

 

 

 

tbc

 

 

字數:4277

怎麼覺得我好像越爆越多字(捂臉)

下一節繼續考試ww小黑羽會出現唷,基本上黑羽、消、奈何這三只是chapter1狹縫之間裡的常出現角色(?),不過黑羽那個傳說中的兄長大人要到chapter2才會出現(很久意味)

诶?好像忘記誰了(森下同學哭哭

等一會應該會去打人物介紹和背景環境解說……嗯。因為人物有點多我的敘述能力又爆爛所以怕大家亂掉(捂臉

 

 

2012.12.29 九川千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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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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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晴空
  • 花無君你沒有心無雜念阿孩子(吶喊
    不過花無好像沒有自己爆炸死掉的記憶...
    如果這樣還能心無雜念才是怪人吧?(X
    繼森下同學之後我覺得消也好可愛(掩面(X
    嘛、所以花無君的每一世都是以自爆來收場嗎?
    然後....消君為什麼會去幫花無呢?
    是奈何的指示嗎?
  •   嗯嗯,他沒有爆炸死掉的記憶,確切來說這一世的花無是墜樓死的,只是爆炸時的風壓把他掀飛了--而他只記得吹起了狂風,然後自己就掉下去了。
      咦咦那一段竟然看得懂嗎?我還以為自己這樣寫說不定沒有人看得懂那一段是在講花無的前幾世--沒錯他每一世都是以自爆收場喔ww
      消君為甚麼要幫花無下一節會提到www(已經在打了
      

    九川千華 於 2012/12/29 11:52 回覆